最近,我犯了一個嚴重的錯。

這個錯誤是由很多愚蠢造成的。急迫、貪婪,在經濟未獨立時卻做下重大財務決定,以及,早就不該抱持的信任和期望。

我知道,相較於其他許多人,我已經很幸運,畢竟我擁有了。或許將來我會因我的不知足下十八層地獄,但在那之前,讓我繼續說話吧。我已被後悔的苦澀砂粒黏滿每一顆味蕾,再嚐不出生活的其他滋味。

※          ※          ※

每個孩子都渴望能信任父母,每個孩子都渴望禮物。

因為我們把這些當成愛的代表。

我們渴望那些不消失,不會中途彎折,不會反覆、改變,全心全意奉獻,無條件的愛。

孩子們都是貪婪的,世界看起來這麼巨大,這麼美好,多想痛痛快快進行一切的嘗試,多麼想擁有一切,多麼多麼想要全然的自由同時擁有一切的保護和安全。

那時,我們不知道限制,不知道醜惡,不知道挫折,更不懂背叛。

當父母的,其實也很無辜。他們不知道,孩子所知的全然和他們認知的完美不一樣。他們不曾接受到全然,他們也忘記了曾經的渴望。他們與他們的父母一樣,或許,已盡了當時自己的全力。

所以老祖宗教我們,福無雙至,善始的身後總是很難跟著善終。我們收到的禮物是折扣後的禮物,我們被擁抱時,知道擁抱我們的人眼光落在遙遠之處。

百分之五十的擁抱,百分之三十的禮物,百分之十的承諾。一切都只是愛的複製品,純度稀釋,當給予的人恐懼這愛危害到他時,所有的禮物、慷慨和允諾都會打折,五折的四折的三折的二折,最後消失。

該相信什麼呢?又該在打到哪個折扣時,戰戰兢兢的接過這份給予,才不用害怕下一秒又被拿走?

我已經不感到憤怒,在了解人性的限制後。父母也是人,他們當然不能全然的愛,我深知自己的不完美,深知自己的小氣吝惜,因此說不出責備的話。

只是恨自己,永遠學不會不要去開啟那個循環。學了這麼多,我至少該學會放開期望,至少該看出中止的時機。為什麼總是那麼、那麼、那麼愚昧?

上國中前,有一段時間,我迷上了娃娃屋。那種可以打開,像是展示完美藍圖的小房子,附上精巧的家具擺設,可以做出無限的增減和變化,像是美夢一樣。

每次到百貨公司,我總會著魔般,看著一套又一套的小房子好久好久,可是這是昂貴的奢侈品,只能看,不能買。

終於某次爸媽去日本玩,他們說,給我帶回來驚喜。我期望著,打開盒子時心跳不已。

那是做工精美的一個家,十分美麗。然而,房子裡只有基本的幾樣東西,人偶可以坐,可以臥,但沒有各種裝飾,自然也無法變換玩法。

在當時,我就該學到了今天學到的這一課。

對我父母而言,這樣的禮物就已經足夠,甚至已經太多。我們的價值觀不同,對於世界,我們的期望更是不同。

我為我無法過與他們一樣的生活而慚愧,我痛恨自己總是分辨精細,要求太多的心思;我怨我自己無法與他們和諧。

然而我也對一切的枯燥、限制、缺乏感到憤怒。內心深處有個部分,我總感覺一切可以是美好與豐富的,接著我又會嘲弄這樣的感覺。

我一直知道,我是不重要的,不論與健康、金錢,或與那彼此之間無比強烈的厭憎和糾纏比較,我都如此渺小。然而我總不能死心,我還是渴望禮物。

一個證明愛,純粹、沒有條件,沒有保留,不打折扣不中途收回的禮物。

而且,求求你,不要再是收買。

因為弄錯價值,所以我才遠離。並不是因為禮物我才回家。

到現在還期望能釐清這一點的我,果然,永遠還是愚蠢的。

到何時我才會真正長大?到何時,我不再渴望,自己給自己買禮物,自己使自己充足。

然而那樣的我,又否會真正快樂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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