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幾天,心情莫名陷入低潮,開車時,幾次想放手方向盤,嚐嚐飛起來的滋味,偏偏我堅若磐石的理性總會提醒我,這會帶給其他人多少麻煩,再加上膽小怕痛的天性,所以,終究只有心動沒有行動。

怎麼了?朋友問我。答案我真的不知道。我的生活沒有不順利,也沒有化解不了的阻礙,雖然,也沒有我渴望的前進和變化,但這似乎構成不了我沮喪的理由。

直到今晚,我才找到(雖然或許只是其中一部分的)解答。

我想要被照顧,十分鐘就好。在這十分鐘裡,放開一切的擔憂、計畫和掌控,也放下所有的責任和負擔,把全身的重量,交給另一個人。

這樣的渴望是錯的嗎?因為,人活在這個世上,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自己,依賴是一種錯誤,不負責任更是絕對禁止的行為。獨立和負責,是我長大以後信奉的生活圭臬。

可是,真的只要十分鐘就好了,我的願望只有這短短的十分鐘,而且,我很樂意以自己的十分鐘回報,即使這樣,也不行嗎?

我很累,不知道為何如此疲憊。每一秒,我都維持著對外界的警覺,我需要對事情有反應,對人有回應,即使明明內在快要失控,不清楚自己在什麼地方、遇見了什麼事,還是必須摸索出結論,假裝自己明白了,然後繼續往前走。

我對世界其實有太多不瞭解,對自己沒把握。然而,即使有天我對一切全都明白通透,難道就不能有十分鐘,變成一個小孩子,回復空白,重開機煥然一新?

我不知道能把自己交給誰照顧。媽媽的身體不好,她是全家最需要被照顧的人,爸爸的心力都用在照顧媽媽,而弟弟,以前他比我弱小,現在他有自己的生活。

所以我發燒時,仍得默默騎車自己出門買晚餐。

我的朋友們很好,然而或許因為我總是那個負責傾聽、支持、陪伴的人,也或許因為,我就是會覺得愧咎,覺得不好意思,怕給他們添了麻煩,所以我很少求助。

我知道完全背負著一個人的可怕重量,所以我不敢,讓自己全然倚靠我的朋友,我害怕把他們壓扁,也害怕不會全然被接受。

所以,我才把強烈的期望,放在愛情,放在屬於我自己的家庭上。因為是家人,所以不必客氣,不需要不好意思;因為我會選擇一個足夠強壯,且願意無條件對我接納我的人,所以我可以放心,把重量交出去。

只是我根本不知道,世上有沒有這樣的一個人。過去的你,或許曾經如此放縱我,還不只十分鐘,但現在的你呢?或許我們根本不會相遇,或者相遇了,你卻已經改變,或者真相是我已非我。

有人說,能承擔起人全部重量的,只有神。也必定有人說,根本不是身邊的人無法承擔我,而是我沒有勇氣交託,沒有勇氣放手名為「自我」的方向盤,是我不能信任他人的力量,是我不能信任自己值得被愛。

瞧,我早說過的,任何問題我都有答案。我內在有一本厚厚的問答集,裡面印滿別人說,或我認為的道理。但這世上,還有太多道理無法含括的東西。我為何要替代他人療癒?如果共鳴深到能替代,為何我不認識這個人?他會是你嗎?我做的一切的一切,會導向何處?我明明並不缺乏,卻為何感到如此空虛?

不管正確與否,現在的我,還是做著短短的夢。這短短的十分鐘內,我被照顧,被疼愛,被緊緊抱住,被哄被寵著。我可以任性如孩子的鬧,卻不被罵被說教,還有人摸摸我的頭。十分鐘過後,我恢復成原本的我,又是一條在生命之道上衝鋒陷陣的好漢。

這是個美好心願,卻不一定實現。我早知道,我並不匱乏,卻很少收到驚喜禮物,更遑論源源不絕的豐富。我已習得無助,即使做過了功課,對這樣的自己,我依然無力改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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